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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鸿
从4月12日开始,一部名为“切·格瓦拉”的话剧将在北京人
艺小剧场连续演出三十场。在许多人看来,“北漂”与什么“切格
瓦拉”是风马牛不相及,“北漂”与“切格瓦拉”
这两个词也略显陌生。作为生僻词,“北漂”特定的指向在北
京无工作单位的艺术人才,
特别是个体自由演员,有过20世纪90年代末一两年的关注与炒
卖后,“北漂”显然作为一个“状态名词”倍显凄清,不管是“北
漂”者本人还是圈里人,都已不太愿提及这触及人心深处有些伤感
的时尚新词了;而切格瓦拉无论是作为一个真实的传奇人物也好,
是一个过去时代符号也好,要不是前两年他的遗骨在玻利维亚一个
机场被发现送回他战斗过的古巴的话,
他也早被生活在网络时代的我们遗忘。这是一个物质丰富飞速
变幻的时代,谁遇上谁,离开谁,已没有什么值得感动的了。我们
一边在网络上虚拟爱情的美好,一如“轻舞飞扬”的亲密接触,一边
在怀疑爱情的美好与真实,我们抛弃,我们放弃……连同对生活本
身。
但切格瓦拉却不是。走进恭王府深宅大院,在一间小小的房间
里,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洋溢着热情的脸,进入话剧《切·格瓦
拉》排练的演员和导演们,眼里带着对爱情般神圣的光芒,用心释
放着属于切·格瓦拉的巨大激情。排演类似于史诗剧一样的《切·格
瓦拉》,无异于踏上一次艰难的征途,出发的准备很难做好,启程
的信号却在催促,等不上万事俱备,也只好风雨兼程。由中央戏剧学
院戏剧研究所主办的《切·格瓦拉》,从两年多以前沈林、黄纪苏、
张广天等人的酝酿,又经过剧作家黄纪苏历时近一年艰辛创作,剧本
终于诞生了,在剧本的传看中,《切》剧的队伍不断壮大起来,王焕
青、牟森、罗江涛、张林等主创人员加入进来,宋立博、张立、刘
丹、杨婷、王春、董明、韩复一、杜华南等来到了排练场,到今天,
出现在排练场的集体创作组有了张广天、黄纪苏、王焕青三位执行
导演,沈林则精心地策划着《切》演出事宜,舞美设计罗江涛三易设
计方案,制作出了两个舞台模型,灯光设计张林也思考着尽量利用人
艺小剧场现有的灯光设备进行设计、应用……从三月初就开始排练的
《切》剧,演员中途不断地更换着,离开了,又新加入了,现在每天
激情投入的演员震撼着每个前来观看排练的朋友,最初加入的演员
中,只留下了杨婷、杜华南,另外陆续到来的李玫、周文宏、靳志
刚、刘天池、魏建刚在张广天等主创的精心说戏和文学解释、人物
剖析下,很快进入了切·格瓦拉的世界,七个演员,五个毕业于中
戏,表演风格融洽,毕业于新疆艺术学院的魏建刚和于是之艺术学
校的杜华南在排练中一点也不逊色,与其他5个“风格化”演员交相
辉映。
七个演员六个“漂”
与时下看似火爆的小剧场话剧《非常麻将》的演员阵容不一样,
只有三位男演员的《非》剧个个是北京人艺的台柱,而《切·格瓦
拉》的演员都是近年活跃北京话剧舞台的新生代“小字辈”而已,
他们知道自我的位置与份量是轻飘飘的,但却充满了欢乐与自信。
作为剧组演员中的司机,杨婷也俨然是一位演员队长,经济状况最好
的杨婷是七个演员中唯一的有车族,顺道的、家远的,自然成了她接
送的对象。每天下午两点开始排练,杨婷中午十二点就准时开车出发
了,先在航天桥接上远自西山里一个艺术学校任教赶来的周文宏和家
住附近处的刘天池,经过阜成门时再搭上李玫,晚上八九点排练完,
也许临时还要增加多送一位,来剧组探班的媒体朋友,家住万寿路的
张广天等。乐不彼此的杨婷开着她的小破车,和大家一起唱着《切》
剧主题歌或者“我要飞”、“玻璃女人”什么的总是一路欢歌笑语。
1996年毕业于中戏表演系的杨婷被分配到了福建人艺,自幼长于
北方的她毅然选择留在了北京,成为了一个“北漂”,但与别的“北
漂”不一样,做过电视节目主持人,和家人一起经营过电视节目后,
杨婷就一直活跃在话剧舞台,不到一年里,她就先后出演了三部话
剧:《门对门,面对面》、《恋爱的犀牛》、《盗版浮士德》,虽然
其间与窦文涛在凤凰卫视的节目被朋友们广为传说,也听说她要去凤
凰卫视做主持,去什么“欢乐大本营”做主持,但今天的杨婷仍沉
浸在了属于戏剧才有的快乐中,走进了《切·格瓦拉》无限的激情
中,谈起格瓦拉,杨婷有一种让人也可以瞬间理解格瓦拉的“浪漫”
---“我要暗恋他(格瓦拉),如果他还在世的话,我绝对不会让切知
道自己对他的暗恋,对这样伟大、充满理想主义又很帅的男人,暗恋
是最好的。”
为了排练,每天往返一百多里地的周文宏是那种人群中一眼望
去就“扎眼”的帅大个,97年毕业于中戏的周文宏是内蒙人,未能
毕业分配进北京的艺术院团,又以和金星共同主演《断腕》作为中
戏四年总结的他坚定了留京扎根话剧舞台的信念。表演、导演混合
学习四年,周文宏不仅擅长人物性格塑造,也成为了一名话剧导演,
排过《门对门,面对面》倍受市场挫折后,他并未气馁,一部反映
希望工程的话剧《山娃子》在去年让他更倾注进了心血,一边在艺
术学校上课教表演,又一边带着自己的学生参加演出,周文宏把教
学和实践结合了起来。如今感到责任大了的周文宏每天排练再晚也
要赶回西山,第二天上午为学生们上课,近八十个学生离不开他,
他对自己以前只是籍教学得以挣钱生活的工作有了更深的感情。在
剧组排练了五天离开了两名男演员后,周文宏在接到剧本的第二天
就赶来了排练场,北方汉子的爽快与豪情尽显,“咱们不用签什么
约,我决对不跑,要赶我也不走了!”
现在《切》剧的七个演员中,除了刘天池是中戏表演系的青年
教师有正式单位外,大家一律漂着,这对刘天池来说,并没有什么优
越感,相反她倒是有更多的愧疚,课时排得多,在三个地方任课,每
天排练总是她一个人晚到一些。刘天池这个第一版《思凡》“小尼
姑”,在去日本学习了四年音乐剧之后,成为了音乐剧的第一代专
业教师,不仅在中戏上课,还在舞蹈学院的音乐剧班教学生,参加拍
摄过了不少影视剧的刘天池,默默沉寂下来,每天骑四十多分钟的自
行车不分春夏秋冬的到中戏任课,体验着为人师表的艰辛与快乐。作
为“非北漂”,刘天池是参加前期排练离开的宋立博的同学,在杨
婷、宋立博的极力推荐、沈林、张广天等的热情邀请下,热爱舞台的
刘天池“复出”了,到了剧组后,刘天池、杨婷、李玫乐成了一团,
老朋友相聚,不仅激发了创作热情,也点燃了她们新的愿望,在《切
·格瓦拉》演出结束后,她们三个组成一个音乐组合,不仅唱歌,还
要排演三个人共同主演的小型音乐剧,可以说,《切·格瓦拉》带给
了大家非同一般的信心,在排练休息空闲,她们唱着、跳着,计划
着、争论着源自《切》剧也属于她们的明天。在刘天池、杨婷、李玫
的欢声笑语中,自编、自导、自演过小剧场话剧《这个冬天不太冷》
的杜华南,总是一边细细的看着、听着,这个留意观察人的热闹争论
中,有时她一边乐着说:“她们三个就是戏!”而置身剧组,因病痛折
磨的杜华南却浑然不知,她时常结着愁郁的眉头,也透露出她戏剧的
情结。
《切·格瓦拉》现在有七个演员,而在此前却有另外六个“漂”
走了,宋立博参加摩托罗拉公司的话剧巡回演出要走半个月,无法留
在剧级;一直舍不得离开剧组的青艺演员刘丹也因春节前订下的电视
剧拍摄资金到位去了大连;张立因为母亲重病必须陪伴而放弃了演
出;王春、董明、韩复一这三位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的演员也因为
各自的原因而婉惜的离开剧组。在排练前期,眼见一个演员今天明天
的走,黄纪苏、王焕青等主创都十分担心,怕剩下的人没了情绪,倒
是张广天的一把吉他和着大家的歌声坚定了信心,从《爱情蚂蚁》中
的“我要飞”、《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中的“我是人民,
无数的的人民”、《恋爱的犀牛》中多首歌到《切·格瓦拉》的主题
歌、插曲,都鼓舞大的斗志。“漂”走了六个演员,最后固定的七个
演员六个是“北漂”,显然《切·格瓦拉》遭遇上了“北漂”,遭遇
上了豪情壮志的三位主创、七名干将……
两月时间两千块
话剧排演最直接的困难就是钱,市场不够成熟,投资少有回报,
炒热了媒体却“吵”冷了少有人加入的话剧共同集体,剧坛如今真
没有多少有心人要团结一致、共创明天,显然都是自顾着门前、眼
前。
《切·格瓦拉》的排演显而易见也改变不了这种局面,只有不
到八万块钱借资进行演的《切》剧,如果不计算票房最好估计60%的
估计,分配给演员部门的只能有两万块钱,这意味着排练、演出的两
个多月,每个演员只能有两千多点的收入,在这样的数字面前,前期
排练“漂”走的演员中,有的不得不打算盘,两个月两千块,房租、
交通费、电话费都不够开支,没有多的积蓄,漂在北京的演员决不敢
冒这个险,离开的演员中,董明、王春就明确地提出了这一点,剧组
里所有的人都理解这实际的困难,谁也不能打保票演出能真正赚到多
少钱。在八万元钱的分配里,创作、制作人员大为难堪,租大的练场
少则几千,多则上万,租投影设备也是同样的困难,演出要有现场乐
队,音乐性极强的《切》剧有大量歌曲要唱,对调音台、音响的要求
也进一步提高……主创人员和制作人员建组之初就宣布,除了演职员
外,其他人一律放弃劳务,义务投入《切》剧的排演工作,并计划着
为贫困大学生捐款。
然而话剧不能长期用这样的英雄气慨去干,它是艺术品,它没
有理由不可以赚钱,赔了今天,多少人还能赔明天?《切·格瓦拉》
遭遇的困难,正在一点点消散,眼见着就要走到演出成功的那一天。
潜心投入排练和创作的张广天,是剧组中的“老北漂”,尽管在音乐
界大有名气,靠音乐完全可以吃饱饭、吃好饭,但多年来从不间断地
投入戏剧音乐中,从《安道尔》、《爱情蚂蚁》、《恋爱的犀牛》
……到今天,马上就要做父亲的他仍然投入地融进了对《切》剧的深
厚情感,一天,张广天的太太腆着大肚子来剧组,剧组里有人说,孩
子在《切·格瓦拉》上演期间出生了,就叫他“张切”吧。在拥挤,
狭小的的排练场里,张广天深情地望着静静坐在旁边看排练的太太,
期待她的理解。
一言难尽的格瓦拉
最近美国出版了一本格瓦拉的传记:《一个革命者的生涯》。
展示这个人理想主义的激情。这本书勾活了我们封闭的记忆:格瓦拉
1955年带着他在墨西哥的造反支队和卡斯特罗汇合,1959年古巴革命
成功后他试图当个好部长、国家银行行长,在古巴导弹危机中,他力
主往美国扔上一颗!在权力顶峰他只身出走,只有在煽动革命时他才觉
得是活着,才是格瓦拉。他到阿根廷,又到刚果。他又到玻利维亚,
认为在那里能把这个地球掀个不得安宁,但他的新队伍单薄、涣散,
当地农民冷漠,来自古巴的药品和弹药支援零星,他被抓住,他死了
,但他死得够值得。因为这么多年了,我们,你和我,还会怀念他。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和格瓦拉早年一起闹革命的朋友分析:“在一个
残酷竞争的、高度消费主义的时代,人所以为人的某些基因使我们
仍然寻找英雄的价值。”而格瓦拉具备英雄的典范性:极端诚实、
无私,并且还具备更多的个人条件。他死得早(才39岁),他戴贝雷
帽的形象相当帅,格瓦拉。
他不仅属于你我秘密通向各种有关过去的内心途径。格瓦拉这
个曾经反物质主义的孤独猛兽,一副造反形象,但是不伤人。他正在
全世界流行。纽约一家卖妇女小装饰品的商店用格瓦拉做商标。芬兰
卖用格瓦拉像包装咖啡。古巴国营商店卖带格瓦拉头像的手表给外国
游客。以格瓦拉主题做服装和汗衫设计,崇尚破烂,在时装界走俏。
这两年奥地利“革命牌”滑雪橇销售额翻了4翻,因为公司用格瓦拉的
形象装饰产品宣传车。在美国,格瓦拉不再只是被老左派激进分子宠
爱,在号称X代(指1965年到1980年出生的)中也很“酷”。一非常著名
的、叫做“仇视机器”的摇滚乐队把格瓦拉的形象放在CD封面推销音
乐。流行电视动画片连续剧《辛普森》,一个小男孩和一个中产阶级
家庭的滑稽故事,最近一集里有个拉丁人夜总会也叫“格瓦拉”!
温和点儿说,格瓦拉形成一种“文化现象”。在书的方面,有
本格瓦拉自己写的《摩托车上的日记》,是1952年23岁的格瓦拉到南
美洲旅行时的记载,日记展示了他所见的高度物质化与贫困并存的世
界,打开了这位年轻人的眼睛,使格瓦拉从出自中产阶级家庭的阿根
廷人变成武装斗争者,来到革命圣地古巴。这本日记在美国和英国卖
了3万本,而在不大的意大利就卖了8万本(这销售数字暗示民族文化气
质,还是因为意大利共产党力量比较强大?自70年代以来共产党一直拥
有20%的议会席位)。格瓦拉死亡10周年、20周年时候,都使有关他的
书籍再版,畅销一下,现在又到时候了,这次更不一般。并且不会落
下好莱坞。华纳公司眼下正要拍一部关于格瓦拉的电影,用格瓦拉
和东德女间谍的浪漫传闻故事,这女间谍也死在玻利维亚。好个人
见人爱的格瓦拉。
1997年6月底有条简短新闻:一支古巴和阿根廷科学家小分队
站在玻利维亚一小镇的一深坑前面,坑里有7具沾满泥土的人体骷髅,
第二具骷髅脸朝下趴着,头颅骨上盖着件霉烂的橄榄色军服,这具骷
髅没有双手。科学家们确认这是切·格瓦拉的尸体。1967年10月格瓦
拉被中央情报局训练的玻利维亚政府军队抓住了,并被处死,他的双
手被锯了下来,泡在甲醇液体里,向绝不相信的人证明他的确死了。
30年过去,新闻说,当找到这具骷髅的时候,格瓦拉并没有死的世界
传奇故事终于到了最后一章。美国记者细描一笔:坑边一位古巴地理
学家低下头,向没有双手的骷髅致敬。格瓦拉我看见你。我是说,我
理解你。周围的世界照样流动,不,汽车乱窜,股票飞升。格瓦拉,
你和我也许从不认识,也许不同年纪。当1966年读到格瓦拉在玻利维
亚丛林写的信时,我已经走得太久,混淆了许多记忆,但我的清晰记
得读到格瓦拉的名字的瞬间。一幅画面在内心展开:丛林、泥泞小路
、没有尽头、一个孤独的战士,搂着枪,捏着铅笔头,在膝盖上小纸
片里潦草地写。那时我们在高喊“继续革命”。继续革命,你和我
一想起这个口号就荒唐、厌恶,同时,理性的批判、复杂的分析都
升起(、都落下,同时就封闭了内心所有无法明确的以往画面,紧
盯喧嚣的面前。格瓦拉。
在你的格瓦拉之外,我又告诉你这些格瓦拉,这是不是一件真
实的伤心事?一种无关外部、只是个人内心的颠覆性事件?或者,仍然
是一条只属于个人内心的、通向过去的模糊小道?有时被透过密林的光
线突然照亮,绝大部分时间封存在藤蔓深处,自己也忘却自己。还是
,在股票“高歌”、汽车“猛进”的电视、电脑展现的世界,赤贫和
巨富的整个天下都在眼前,英雄形象在瓦解,失败着的自己还是不明
白自己,究竟是什么,你我要固执低头,向自己过去的生命垂祷?
我这样想,我这点文字,我们这部小部场戏剧《切·格瓦拉》
这些在剧场里发出的声音,是特别为某些人的,也为那个属于永远
和不朽的切·格瓦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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