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报文艺 人民的文艺

网易电子杂志—黑板报文艺周刊
1999.12.24  星期五总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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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的话

  《网易·黑板报文艺周刊》,是由网易公司和《黑板报文艺》编辑部共同创办的一份面
向广大人民群众的文艺类电子刊物,每周六出版。其宗旨是:提倡生机勃勃的工业化时代的民间文艺,反对丑化人民、低级庸俗的伪民间艺术,摈弃空虚乏味、无聊弱智的文化垃圾。“在民间、为民间、与民间”,为新时代的中国民间文艺争取话语权。
  
  第一期《黑板报文艺周刊》获得了大家的好评。从这一期开始,我们对栏目进行了一点调整。去掉了“今日文坛”,增加了“访谈录”。我们的网站是黑板报文艺http://heibanbao.yeah.net,欢迎给我们提出宝贵意见。来信请发往:
heibanbao@yeah.net


m文艺新闻点评
  中美达成世贸协议,每年进口20部“大片”……等
m每周评论
  卡拉OK:空心的音乐!(张闳)
  从千禧之旅看余秋雨(稻壳)
m黑通社假新闻
   四教授一作家水平大揭秘(黑心杀手)
m访谈录
  站在劳动阶层这一边(张广天)
m剧场
  活报剧《无冕之王》(王佩)

征稿启事

文艺新闻点评


  中美达成世贸协议,每年进口20部“大片”。

  1999年11月15日,美国贸易代表巴尔舍夫斯基同中国方面就中国加入世贸组织(WTO)达成了协议。根据该协议:中国将每年进口二十部美国电影,比目前增加了一倍,并允许外国电影和唱片公司分成。

  [点评]好莱坞通过动辄上亿美元的高投入、“大制作”垄断了世界电影行业的霸权。美国又利用这套霸权推销其价值观念。所以我们看到如下的场面:浑身肌肉的美国人干掉了愚蠢可笑、四处搞恐怖活动的阿拉伯人(《真实的谎言》),美国总统一声令下,英勇的美国人把人类从外星人的魔爪下拯救出来(《独立日》)等等不一而足。中国“入世”以后,会有更多类似的影片涌入中国市场。如何守住中国电影业的“上甘岭”,将是今后几年内中国电影界面对的首要课题。

  陈凯歌、张艺谋、姜文、冯小刚联手烹调“四菜一汤”

  1999年11月16日陈凯歌、张艺谋、姜文和冯小刚应中央电视台《文化视点》栏目的邀请,来做共同话题“ 四菜一汤”。所谓“四菜”,指的是陈凯歌执导的《荆轲刺秦王》、张艺谋执导的《一个都不能少》、《我的父亲母亲》和姜文执导的《鬼子来了》,“一汤”则是指冯小刚执导的《不见不散》。陈凯歌说:“张艺谋是闷起头来做事,越做越朴素,拍的东西更有人情味了。我觉得这是挺厉害的一招。”冯小刚说:“凯歌的电影是不能当贺岁片的,中国电影需要凯歌这样的电影。”姜文认为:“当导演就得老实一点,旗帜鲜明一点,像冯小刚说‘我这部就 是贺岁片’,这就很好。”张艺谋说:“陈凯歌是我们电影学院82届当中文学修养最高的,文笔才华出众,以理性见长,以思辩见长。像最初的《黄土地》就是以理性思辩为特点的 。姜文非常聪,非常有才华,也非常有热情,他的《阳光灿烂的日子》让我很感动,这么年轻,第一部片子就拍成这,非常了不起。”

  [点评]四位导演谁都没有表扬自己,但谁都得到了表扬。也难怪,这四位几乎垄断了国产电影的票房,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互相提携行吗?不互相吹捧行吗?


  某教授讲课费一天半一万元

  据《长江日报》报道:上海交大教授李德到武汉讲授企业人力资源管理,一天半的授课报酬达1万元。李德是国内知名资深专业培训师,美国管理协会特邀讲师,现任英国威尔士大学等数所西方大学在华MBA导师,客座教授。他为企业授课拿到的“出场费”最高为2万元。

  [点评]不知李德教授传授了什么人力资源管理的秘笈,大概不会是“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之所以兴隆也”吧?刘备若听说这则消息肯定暗自庆幸:“多亏诸葛亮不是美国管理协会特邀讲师、某西方大学在华MBA导师,否则,“隆中对”半天的讲课费非让自己倾家荡产不可!”。

  “泡沫经济”+“泡沫知识”=“泡沫知识经济”。


  教育部正式表态:反对教育产业化

  教育部有关人士在中国权威媒体中央电视台指出,教育产业化违背中国的法律规定,不能予以支持和鼓励。教育部人士表示,教育产业化后,中国贫困地区低收入人口的教育将成为大问题。在中国发展教育,发展教育还是要靠政府投入来解决。目前,国内教育消费、投资等提法正是热点,另外引资办学等也正在开展之中,如果教育不能产业化作为官方政策提出,相信是有很大影响的。

  
  [点评]“教育产业化”是一种安藏祸心的主张,其目的是剥夺中国多数普通百姓及其子女受教育的权利,是与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原则完全违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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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评论

1........卡拉OK:空心的音乐
作者:张 闳

1

  到处都是卡拉OK。

  在夜总会,在俱乐部,在大饭店,在酒楼,乃至在家庭的客厅里,到处都是卡拉OK。即使是在深更半夜,我们也依然可以听到附近娱乐场所里传来的可怖的歌声。没日没夜的,好像一直要唱到世界的末日。如果可以滤去其它的声音而只留下卡拉OK的声音的话,那这个世界差不多就成了一个满是青蛙的池塘。甚至“卡拉OK”这个不伦不类的词的发音,听上去也颇似蛤蟆叫唤。

  我的一位朋友C君,是个很有趣的人。他五音不全,但酷爱唱歌。他的歌声会令石头发疯。原先,他因为参过军,会哼哼《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什么的。这几年,像他这样的人居然能哼不少歌儿,这都是泡KTV包房的结果,并且是长期泡,十回八回是不顶用的。有一回,他请我去KTV包房唱卡拉OK。他要向我证明他在音乐方面的才能。在他天南海北地唱了一通之后,我对他说,得了罢,再这样下去,连《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哼不了啦。他却说,我还有最拿手的。他挑了一首,居然是俄罗斯民歌《三套车》。且不说C君的歌唱得怎么样,单是这个KTV的画面就叫我不胜诧异。歌中唱道:“冰雪遮盖着伏尔加河……”,可画面上既没有冰雪,也没有伏尔加河,更没有三套车和车夫,倒是有一位容貌俏丽而神情呆板的时髦女郎,而且还穿着“比基尼”。穿着“比基尼”却又不去水边,只在树林子里扭来扭去地做操,也不知究竟为何。另一首歌更荒唐。唱的是“送你一枝玫瑰花”,画面却照例是一位女郎,看上去像是前一位的姐妹,同样的容貌俏丽和神情呆板,同样是穿着“比基尼”。这一位倒是在水边,但也没有下水,而是在岸上走动。手里拿的是什么?玫瑰花?不是。--天哪,居然是一根香蕉!没错儿,确确实实是一根香蕉。是谁这么幽默,会想到送情人一根香蕉!女郎手持香蕉,来回地走动。如果她是一边走,一边吃香蕉,这倒没什么,场景虽是粗俗了些,但也不失为实在。问题是她不是在吃,而是在嗅!时不时地把香蕉举到鼻尖嗅嗅,并流露出幸福的表情。这位女郎平生酷爱吃香蕉吗?可为何又舍不得吃呢?要么就是拍摄现场一时找不到玫瑰花,却找到了香蕉,而且只有一根,吃掉了就没了道具,所以只好嗅了。

  另一个场面是从电视节目中看到的。有一个艺术学校招生,报名者络绎不绝。孩子们手持话筒,学着港台明星的样子拿腔作调,时而歇斯底里,时而悲痛欲绝。他们从卡拉OK中学习唱歌,可以把港台明星模仿得惟妙惟肖。但他们既跟不上钢琴,也不懂五线谱,连简谱也不识。不仅孩子们是这样,甚至有一些大牌歌星视唱也是干瞪眼。我们在电视节目里还可以经常看到某些充当嘉宾的歌星,给他们“作秀”的机会,他们却用来出丑,连帕格尼尼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想,他们大概就是那些由卡拉OK培养出来的歌星吧。

2

  卡拉OK真正是这个时代的伟大发明。它充分体现了这个时代的精神生活的特征。它是“后现代”社会的“新艺术”。

  但是,卡拉OK并非纯粹的艺术。它不是艺术欣赏的对象,它首先要满足的不是大众的艺术需求,而是其消费欲望。卡拉OK首先是一种消费品,艺术仅仅是其作为消费品的一个外表,就好像其它商品的外包装一样。一张漂亮的包装纸可能是一张古典名画的复制品,但这依然不能改变包装纸作为商品的性质。卡拉OK又是一种特殊的消费品。它是通过对音乐作品的彻底改造,才使音乐艺术有可能被充分地消费。

画 面

  卡拉OK最大的特色之一就是音乐与画面的结合。但这与其说是“结合”,不如说是“分离”。画面与音乐的相互分离才是卡拉OK的最重要的艺术改造。而且--正如我们在前面所提到的那些KTV那样--是画面而不是音乐始终占居着主导地位。音乐只是画面的附庸。分离的画面分散了人们对音乐的注意力,使音乐成为一种“异己性”的事物,或失散于画面之外,或对画面形成干扰。

  另一方面,那些可笑的画面真正体现了我们这个时代精神生活的一个重要“症候”:粗俗的欲望和自我压抑的精神生活之间的矛盾。我们甚至分不清吸引人们的究竟是音乐,还是被这些半遮半掩的对艳情的暗示。那些为暴发户胃口而准备的画面引导着音乐,同时,它在KTV包房那种暧昧不明的环境的配合下,刺激着大众对另一种生活--趣味低劣的和秽亵的的生活--的幻想。这一切似乎是一个隐喻,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生活的一个隐喻--粗俗的欲望和金钱引导着艺术。

伴 音

  在音响效果方面,卡拉OK有意强化了音乐的节奏,其伴奏的电声乐器的节拍机的音响强度被加大。强烈的节拍感帮助演唱者的演唱与音乐吻合,并且,为了使演唱者可以比较方便地把握而尽量避免音乐节奏的变化。它在旋律上最大的特点就是:单调、刻板和千篇一律。甚至几乎所有的曲目都变成了一种同一节拍的音乐。比如,刚才提到的《三套车》听上去就像是一首“快四步”舞曲,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节奏--“咚嗒、咚嗒”。而有趣的是,像《花心》这样的歌曲居然也是同样的节奏。至于歌曲中的其它艺术成分,如音强、变调、华彩乐段等,则完全被强烈的“咚嗒、咚嗒”的声音所淹没。

  卡拉OK从音乐中窃取了一些艺术的皮毛,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巫婆的女儿,从被施了魔法的公主那里窃取了几件衣裙,但她却盗不走公主的声音。她的极力模仿的假嗓子仍旧是巫女所特有的沙哑、刺耳。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新艺术”。面对这样一种“新艺术”,是否需要“新感官”?卡拉OK有着音乐艺术的外表,但并不首先作用于我们的感官,或者说,它对于我们的听觉并没有新的要求。相反,它总是尽量迁就我们的听觉,不断地修正音乐,尽量制造含混的、似是而非的听觉效果,以适应和满足我们听觉。卡拉OK与音乐无关,它培养着我们的听觉器感官的惰性,这也就等于是专门用来培养“音盲”的。

  卡拉OK抹杀了音乐的个性特征,不同音乐的旋律、调性、曲式、风格等特征,在卡拉OK中都荡然无存。然而,这些特征恰恰是音乐的灵魂。所以,可以说,卡拉OK是一种没有灵魂的音乐。

演 唱

  卡拉OK所消灭的不仅是音乐的灵魂,同时也在消灭演唱者的灵魂。卡拉OK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便于演唱。从表面上看,卡拉OK似乎是一种最大众化的娱乐形式。它打破了音乐的艺术性的封闭状态,使高贵的音乐走出了艺术的殿堂,进入了KTV包房及其它生活场所,成为任何一位公众(如果他有足够的可以用于娱乐消费的钱的话)的消费品。因此,有“后现代主义”文化理论家认为,卡拉OK是一种民主的艺术形式,是构成当代文化的“后现代”景观的一种重要因素。不错,从理论上说,卡拉OK似乎的确是改变了音乐艺术中传统的舞台演唱的“中心主义”结构,它使公众由被动的艺术接受者变为艺术的“主体”。但是,这只是一种假象。

  卡拉OK就像是一个手段高明的谄媚者,它巧妙地掩盖自己的形象,而努力迎合演唱者,使演唱者产生了自己正是演唱“主体”的幻觉。在卡拉OK混乱的伴音的掩护下,演唱者通过模仿,通过对不在场的原唱者(明星或艺术家)的假想,将自己打扮成像原唱者一样。这样,卡拉OK就不露痕迹地迎奉了大众的美学趣味和虚荣心。演唱者往往会陶醉于这种迎奉,使他成瘾。如果口袋里的钱和他们的嗓子允许的话,他们会一首接一首地唱,没完没了地唱。

  但是,演唱者始终只是一个鹦鹉,一个(往往是拙劣的)学舌者。在强烈的伴音的声响中,演唱者根本听不到自己的真实的声音,演唱者张大自己的嘴巴,发出的却是别人的声音。是原唱者的声音吗?似乎是,但又不完全是。事实上,也没有真正的原唱者的声音。它只是一个无名的“影子主体”所发出的空洞的、模糊不清的声音,特别是在增加了混响效果的时候。这就像画面中的那位忸怩作态的女郎,她既不是原唱者的模样,也不是演唱者的模样,而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一个身份不明的空洞的“主体”。

  但是,卡拉OK的这种“影子音乐”始终只按照既定节奏和速度演奏,演唱者也就只能紧紧追随。如果对曲目不怎么熟悉的话,演唱者则就像是音乐亟待抛弃的对象,是一截赘生在画面和伴音之上的毫无用处的“阑尾”。最熟练的演唱者所能做的则无非是一个恰如其分的模仿者,一匹熟能生巧的“鹦鹉”。他们所要做的只是努力钻进定做好的“紧身衣”中,以免被抛弃。演唱者的个人风格和创造性则被完全取消了。由此可见,卡拉OK是一种带有强制性的娱乐形式。

  这是卡拉OK的奇特之处。对于演唱者来说,它是这样一个矛盾物:一方面是迎奉,另一方面是强制。所以,没完没了的演唱更像是一种“强迫症”。这一点使卡拉OK更加深刻地揭示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大众文化的精神本质:对大众趣味的迎奉和在迎奉中暗藏着某种精神上的强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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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从千禧之旅看余秋雨
作者:稻壳  

  写过《文化苦旅》的余秋雨先生在世纪之交又要跨出家门了,与以往大大不同,首先,是应凤凰卫视之邀作节目,有很好的后勤保障,可以确知绝非苦旅;其次,范围更广,要探访几个古代文明的发祥地比如希腊、印度和埃及,建议踢足球的都一头碰死,连余秋雨都走向世界了,他们还冲不出亚洲;第三,上一次是写好了再沿途找邮局给杂志社寄稿,这次要通过现代的传媒直接面对观众,用余秋雨自己的话说,这是与观众一起旅行,在众目睽睽中旅行。也有一脉相承之处,就是自称以观察者的身份进行文化思考,但这次是以一个中国文化背景承受者的身份探测异族文明发生过远年文化奇迹的现场。

  余秋雨的使命感的崇高是永远可以诱惑文学青年三鞠躬的,比如这一次,就是准备激发中华文化圈的对中华文化的命运与走向的进一步思考。激动之余,再联想余秋雨文章的一贯作风,我就发现这些东西所表达的内容与他宏大的文化主张是貌合神离的,据此我完全有理由质疑他完成这项伟大使命的可能性。《文化苦旅》、《山居笔记》的绝大多数文章里只是泛滥着文人式抒情成分,最明显的特点是文学描述加大量直接而简单的判断而少见鞭辟入里的分析,不惜使用感叹句烘托气氛,比如《遥远的绝响》中谈嵇康打铁的那一句:“这铁,打得好啊!”整段叙述以此收尾,至于怎么好为什么好则尽在不言中,反正就是好。余秋雨的危险之处在于,面对历史的复杂素材,他为了煽情造势的需要在屡试不爽地通过臧丕褒贬进行以偏盖全的简单化处理,以回避辩证满足煽情需要以提高感官效果,甚至不惜篡改史实,完全不遵守叙述的规则,比如《流放者的土地》与《道士塔》。听见余秋雨说激发思考,我是不敢有所奢望的,用一句俗话说他那些东西都是在一惊一乍,与其说激发思考不如说在误导,我认为由他这样干下去十分危险。

  余秋雨说,这次要以一个非常传统的中国文人的视角,用中国文化和中国文明看待这个世界,思索有关文明的问题。余秋雨在谈到这次千禧之旅时说中国的文人作学问基本在书斋中,从文字到文字来作学问,而西方学者则往往是背着背包相机到田野考察,所以他这次很高兴能走出去到现场去看。这种说法同样似是而非。中国学者并不是都不出去看,比如说梁任公在1920年跑到欧洲去考察,然后就写文章说西方文明即将破产,由是观之,是不是看现场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看客的思想与态度。一种作法是把研究对象当作主体,而观察者是客体,另一种作法是把自己当作主体,而研究对象是客体。采用前一种思路,研究者以研究对象为参照系,依照对象的标准理解,这是field study研究方法的要义之一;如果采用后一种思路,就是把研究者自己当成参照系,按自己的标准解释对象,这也就是余秋雨在过去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习惯,以自己的既成观念套所观察到的现象,不可避免,先入之见带来的是矫饰和扭曲,在过去,这带来的就是他对中国古迹旧史诠释的随意,在将来呢的千禧之旅中又会如何呢?

  采用前一种思路,所观察的文化现象就是有生命力的,而观察者的概念系统也是动态的,采用后一种思路,观察者的概念系统就是一成不变的而不可侵犯的。余秋雨说现场是一本大书,他要去读现场,这个说法没有错,西方学者所作的正是这种工作,但是余秋雨则不可能。从文化苦旅到千禧之旅,余秋雨都只是在现场为简单的背景,而他的抒情需要才至高无上。他从来不尊重解读的基本规则,而只是为预设好的判断寻找甚至裁制论据。与西方学者的field study不同,人家的研究是在与观察对象交流,让观察对象来陈述。而余秋雨却是背着书袋按图索骥,在对号入坐中视观察对象为本身无发言权的标本从而肆意诠释。这种作法就象是在在背尸体,大概余秋雨打过MUD,因此坚持认为背一具尸体可以长四点经验。余秋雨以中国文化的代表自居,这就注定他与田野作业的精神远离,对宿主文明只有站在自我立场上进行浮光掠影的简单窥视,而绝无深入其内的平等对话、理解和交流,在门外充满自恋的旁观中完成对异族古远文明单相思式的蹂躏。

  余秋雨说,文化思考需要时空撞击。这个道理到了余秋雨那里依然似是而非,在我看来,余秋雨需要的不是时空撞击,而是时空浑淆。历史感在他这里变得底蕴全失,完全沦为了制造噱头的表演道具。余秋雨极善利用时空感的暧昧。他的角色,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而是一个可以龙蛇俱化的扮演者。其吸引人之处在于,他也同时把舞台开放给了读者,为读者营造置身历史的虚拟体验。就客体体验上来看,与武侠小说并无区别。我对《文化苦旅》中面对莫高窟时扬言与洋人决斗的那一段记忆犹新,余秋雨似乎除了靠空洞的叫嚣来强化感官上的精神崇高之外并无别的货色。或许这次到埃及,他还会面对金字塔中的木乃伊,与古远年代的埃及艳后遥远地吊一把膀子,率领观众在大漠的残红下聊寄一回跨越时空的风月。要不是年龄大了又没有什么训练,余秋雨一定还想试试也去飞一把什么文明古迹。所谓千禧,也不过是人类历法计算的一个巧合,拿来作作商业标榜而已,余秋雨又在这世纪之交上拿出了许多深刻的字眼,也不过是又在刻意营造些大场面,满足习惯了都市的平庸的电视观众对大场面的渴望。说来是教授,干的也不过是好莱坞炸大楼的勾当。看到这些,天文学教授真该积极锻炼身体,有朝一日坐航天飞机到太空里去讲宇宙历史,那样场面更大更刺激。这一切,如果不伤害历史的真实,作为散文作家和电视节目主持人的把戏也无不可,但是拜托别没事就思考、文化什么的,自己的作品廉价没关系,别把文化和思考也弄得那么廉价。

  家父是研究热力发动机的教授,民族工业不景,这一行不算显学,寂寞之余不免抱怨选错了人生道路,在我看来,要想热闹两下学什么并不重要,关键还是要擅于变通。我的观点很快就有了好证据,他们单位有两个博士,在茶余饭后搞了一个小发明,是一个浴室喷嘴,喷射热蒸汽,冬天洗澡可以不冷。后来他们开了公司,取名“双博(两位博士之意)”,还买了汽车,虽然耽误了发PAPER评教授,但是名气很大,大过了学校里的大部分人。广告甚至打到了《参考消息》,是这么说的:XX大学XXX博士、XXX博士潜心数载,运用火箭发动机高科技技术,发明热喷式浴室喷嘴,让您与寒冷告别……

  再后来的事情更有意思,这种喷嘴虽然先进,但是存在技术漏洞,排放口很容易堵塞,结果只出声音不出气,我没有用过,有人说听起来象放屁,也有人说象在闹肚子,总之不爽。销路自然每况愈下,他们俩倒是想得开,有人问他们公司怎么停产了,回答精彩之至:“我们的东西够卖好几年呢!”本文不打算讨论热力学技术,而是要谈余秋雨和千禧之旅,谁知想起余秋雨就想起了这种搞笑喷嘴,一下扯了这么远,现在让我们继续正题。

  余秋雨的大红大紫一直是我感兴趣的问题。在九十年代的流行文化发展史上,余秋雨的地位绝对值得注意。中国的流行文化很多有这样一种特点,就是通俗之余突然板着面孔严肃一下,比如琼瑶的东西里常来几句唐诗,三毛更不必说,感慨多得没完,这些也就是中学生水平。高手则如金庸,我怀疑他写少林寺就是为了把金刚经扯进来。这类东西都在给读者制造一种智力提升的假象,迎合读者拉大旗作虎皮的虚荣心。余秋雨的成功在于他成功地运用了其教授身份,同时大肆浑淆着学术与大众文化的界限。金庸还需要有人捧,并且需要武侠迷或骂街或辩论来捍卫文学大师称号,余秋雨就省了这些麻烦,人家本来就是教授,就是院长,能看教授的作品,就好象也在一夜之间挤进了学术圈,欣欣然地以为“我思故我在”。诚然,中国人民的品位已经上升了,媚雅的水平日渐提升。

  几个月前,余秋雨到岳簏书院讲学,遭到湖南学者强烈抨击,认为他在这样一个精英辈出、治学严谨的地方吟风弄月是一种轻浮而廉价的表演,完全没有学术,同时引起了广泛争论。在我看需要一个对余秋雨定位的认识。火箭发动机没什么人懂,但是浴室喷嘴很有用,于是消费者也沾沾自喜以为沾上了高科技的荫泽,余秋雨作为戏剧学院的教授,过去研究的东西恐怕也是曲高和寡,大家所知不过是研究到了一个戏剧演员老婆,但是写些不咸不淡发思古幽情的文章还是大有知音。与家父单位的两个博士一样,所玩弄的也不过是一种在专业与玩票之间骑墙的暧昧。余秋雨的教授头衔似乎从来都是商业宣传的招牌,反正热闹已经凑了出来,顽固不化的穷酸秀才们的批评大可忽略,要批评余秋雨,期待智力提升的人民群众是不答应的。余秋雨的文集被冠以文化大散文之名,既有一个大字,则与一般文学不同,而余秋雨在谈到当前工作,也只是笼统于文化,在学术圈子里可强调宏观,在大众面前则可炫其高深,正是进退裕如,从心所欲。

  由此观之,余秋雨对他在千禧之旅中的角色的诠释就值得玩味。虽然是个教授,其实不过也和杨澜一样是个节目主持人,但余秋雨却只字不提这些俗名,口口声声都是模棱“百”可的文化观察者,说要以思考中华文明的命运为己任,十分严肃而庄重。或许视角不同,略多些思想,这与正大综艺的导游节目也未见有大区别。本来是普通的电视游记,请来一个余秋雨,就包装得书声琅琅古色古香,让余秋雨与观众继续玩弄着心照不宣的把戏。余秋雨的所作所为,虽比那两位博士热闹了千百倍,骨子里却是一般的恶俗。由此而说是学术的堕落其实大可不必,其实余秋雨早就远离了真正意义上的学术,倒不如说,他是虚假炒作的典型,与那些言必现代物理的气功师颇有些异曲同工。

  余秋雨说,这次不再写成文章发表,而是将现场的感受直接在节目里说出来,他说他从未以电视的方式以这样快的节奏来向观众表达,同时,他感到很激动,认为一种新的文体就要产生了。那么我要说,余秋雨连过去作品中尚可得见的一点认真也荡然无存了。谈到这种尝试,余秋雨竟然用了诸如“好玩”、“刺激”之类的词汇。作这样的一次新实验也没有什么错,但成败未知,便自况将开创先河,这未免过于草率轻狂,看得出是被商业成功弄乱了逻辑,以为自己真的成了信口开河也可指点江山的大师,再也不惮暴露粗糙。或许在传媒时代,象洪水一样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早以让一切的物证都稍纵即逝,再也无人有暇孜孜于推敲与求证,严肃与轻率一起都开始无足轻重。传媒制造了所谓千禧之旅的表面辉煌,而投身传媒洪流的余秋雨,你的彩妆终将被这洪流冲刷殆尽,或许我看不到,或许在此之前,你的形象早以被充满垃圾的大浪卷开。

  千禧之旅,传媒时代的文化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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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通社假新闻

1........四教授一作家水平大揭秘
作者:黑心杀手

  [黑通社讯]众所周知,现在的社会已经变成了一个标准的社会,各行业的竞争已经变成了标准之争。为了适应这个新形势,国家教委毅然引进了先进的标准,在高考中首先实施,总的来看效果是好的,为国家培养了大批的标准化人才。

  昨天,在中央电视台一号演播室里,一场特殊的考试在这里进行。这是国家教委为了对比新旧社会教育结果而进行的第一次试验,考卷就是今年高考的语文试卷。

  考生一共有5人,他们分别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钱理群、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童庆炳、浙江师范大学教授王尚文、福建师范大学教授孙绍振和著名作家王蒙。

  三个小时后,5人交了答卷,但是评卷的结果是出人意料的。成绩最好的王蒙竟然在150分里只得了60分,不及格;其他4位教授的卷子更是惨不忍睹,几乎都是一片空白。而在高考中,面对那么紧张的局面,我们许多高中毕业的学生也都能得到120以上的分数。

  我们知道,这5个人都是在旧制度下修习的高中课程。所以,这次考试充分证明了新旧社会两重天,在旧的教育制度成长起来的所谓作家、教授的水平甚至不如我们新制度成长起来的中学生,我们不能不为新的制度而欢呼雀跃。

  钱理群,这个靠研究鲁迅起家的教授说:“这次特殊的考试给我的教训是深刻的。它使我认识到知识是不断更新的,如果依然用老脑筋看待新生事物,必然得到这样可耻得下场。”

  文艺理论教授、作家童庆炳说:“我虽然写过小说《淡紫色的霞光》,但是面对今天的作文,我茫然了!看来该换换脑筋了,再这样下去,像刘晓波这样的学生又该混入我的门下去危害社会了。”

  幽默教授孙绍振和王尚文一样,满面愧色,诺诺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蒙表示,在前一阵和王彬彬争论的时候,还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是现在完全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说:“今后我会更加努力,争取赶上年轻人的脚步。”

  国家教委代表很高兴,他对记者说:“这样的考试我们还要进行,让这些所谓的老家伙认识到标准化的厉害和社会竞争的残酷性。只有坚持下去,才能使我们的应试教育全面地得到贯彻,在下一个世纪开花结果,建设好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强国,永远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这是黑通社记者黑心杀手为您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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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录

1........站在劳动阶层这一边
作者:张广天

  [说明]下面的对话是围绕1993年张广天同志的歌曲专集出版的事件而进行的。采访者许晓煜后来整理了这次谈话的内容,并收录到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实验艺术丛书《谈话即道路》之中。今天在互连网上刊出的这个版本又经过了张广天同志亲自的订正。

  (谈话时间:1995年,地点:北京。)

  许:张广天,我听你的音乐,觉得你是一个有立场的人。当然你和大家一样生活,但是你是—个有立场的人。
  张:每个人都有立场,只是一些人会被别人俘虏。然而要坚持自己的立场,却不是件容易的事。这种困难不是来自多少方面的打击,而是绝望。你在跟强大的、潜移默化的东西对抗,不是政权,不是势力,根本上是在跟自己对抗。
做音乐我有一些想法,生活中我却是随众的。我不会为了“不一样”而拼命地不一样,我的“不一样”是内心真有感受。比如,我在音乐审美上和他们不同。我听于会泳的样板戏,就很激动,那里面有一种高尚的力量。但是现在你听到的东西只有包装,他们根本不考虑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只想表现,但是什么也没有。
  我不喜欢港台音乐,我听那个难受。我不是说它没有存在的必要,就像人需要卫生纸,也需要稿纸一样。稿纸是写字的、卫生纸是方便的。人不方便,那是万万不行的。但不是说卫生纸就可以取代稿纸的地位,这是不可能的。

  许:我说的立场不光指音乐,还包括政治上的。你是不是承认你是一个左派?
  张:资产阶级说,政治就是管理。这样一来政治不过和音乐的制作手段是一样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没有什么立场可言了。
事实上,真正的人是有思想的,思想上对—件事物的好坏是有判断的。

  许:好,就是思想的立场,你承认你是一个左派吗?
  张:“左派”是一顶帽子,我不戴帽子。要说思想的立场,很明确,我就是站在劳动阶层这一边的。

  许:对,我从你的音乐里听出来了。
  张:我说我站在劳动阶层这一边,并不等于我完全赞同从前我们已经尝试过的东西。这里面有经验,有教训,要善于总结。
劳动是人的基本状态,一个人如果离开了这种状态,他有一千条理由都是站不住脚的。我觉得中国改革开放很好,我们可以有公司,可以这个,可以那个,但是你不能剥削,不能背离了劳动。
人的思想立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比如,我大学时代就很“自由化”,呆在空中楼阁上异想天开。以后我发现,自己虚度了年华。
我出身工人家庭,受了一些教育,有那么一点知识文化,如果我因此就觉得有了机会,有了可能,能够爬到那—边去的话,那是我对整个阶级的背叛,对养育我的父母的背叛。我只有站在劳动者的一边,用我的所学为本阶级说话,我们才能壮大起来。
  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够这样,尤其是我们这个阶层的知识分子。他们应该明白,自己的命运是与阶级的命运连在一起的。爬过去的可能是偶然的;站稳脚跟,为人民服务才是必然的。
社会的等级制度里存在着强大的压迫矢量,这个方向只有比之更强大、更持久的反压迫矢量才能逆转。

  许:你的歌是唱给像你父母一样的工人们的吗?
  张:对。但我现在还不敢说自己做得怎样了。我离他们还很远。我长期处在知识分子的圈子里,处在小资产阶级的圈子里。我周围的很多朋友,按现在的标准都混得很好。我很惭愧自己没有太多的工人朋友、农民朋友。你说,我整天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行?

  许:在这个社会里,你有这样的立场感到孤独吗?
  张:只有剥削者才有痛苦和孤独,无产者只有苦难和无助。

  许:在音乐圈里呢?
  张:我不愿在一个圈里。在汉语里,圈子的圈和猪圈的圈是一个字。

  许:你没有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吗?
  张:不,我的伙伴难以计数,只是他们的声音不被传播。

  许:你觉得工人阶级接受你的歌吗?
  张:我为什么出这盘专辑,就是因为我得到了鼓励。我在做专辑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西南各地游走。我坐在地上,是一名不文的乞丐,但每次唱歌的时候,有很多人支持我,和我探讨人生和未来的问题。
  现在很多音乐人都说我们的宣传不好、包装不好,我们不能像港台那样了解市场,所以我们的音乐买的人很少。其实不是这个问题,而是老百姓不相信你们那一套。他们不买你们的书,不买你们的磁带,是他们知道你们在胡说八道。但老百姓在消遣的时候,也会需要放松一下,需要一些刺激,需要一些麻痹,为了这个目的,他们会买一些。就象前面提到的,卫生纸总也有销路,人总不能不拉屎,憋死自己。但他们不会因为买了你们的磁带,瘸子把拐杖扔掉了,瞎子看到了光明。老百姓从来不抱着这种心理去买,他们最最智慧了。
记得艾略特和聂鲁达有一段对话,很说明问题。艾略特指责聂鲁达的诗卖得太好,担心诗里面有水分,不纯粹。可是聂鲁达回敬道,那是因为他从来没见过矿工们在听诵诗的时候摘下帽子的场面,看去就象是层层巨浪。

  许:你觉得你的歌达到这种效果了吗?
  张:我在他们中间歌唱的日子,每一天都经历了风暴。

  许:你唱的是专辑里的歌吗?
  张:是这些歌。我在街头唱的时候,比磁带里要好。我在做磁带的时候,还是受了所谓现代音乐观念的束缚。
但是不一定有这些歌专辑就会卖得好,因为群众对我们这些知识分子还没有信心,他们还不会把我甄别出来。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事情,这需要很多有知识、有文化、有觉悟的劳动人民的子弟们一起来完成。另外,全球的媒体是资产阶级的暴力机构,我们手里没有,是被动的。
  另外,有个觉悟问题,要到人民的大多数觉醒的时候,而不是靠某个伟大领袖。当初是一个伟大领袖指引我们,今天要靠我们自己。

  许:你对毛泽东的感情是不是和你出身工人家庭有关?
  张:起初只感到他给我们工人当家作主带来的现实好处,而认识不到他思想的伟大。后来经过了自我思考,慢慢就体会到了这点。所以说,跟家庭的关系不大。

  许:你把《毛泽东》这首歌放在专辑的第一首,是最喜欢它吗?
  张:我写《毛泽东》,更多地是考虑他作为中华民族现代精神领袖的意义。我认为,美国进入现代化靠的是林肯、惠特曼;法国是拿被仑、卢梭、伏尔泰。中国靠的是谁呢?总不能是孔老二吧!孙中山也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新东西,真正给我们带来新思想的,就是毛泽东。至少到今天为止,他是唯一能影响我们的思想、唯一能使我们站起来的人。
  有些人反对他,自称是他的敌人,但是他们的说话方式,他们使用标点符号的方式,他们的所谓话语体系和语言状态,都离不开毛泽东的影响。他的的确确将会影响中国社会将来的五千年,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是一个精神标志,一座里程碑。虽然毛主席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光荣旗帜下长眠了,但是,他的精神遗产伟大得不可抗拒。

  许:你觉得中国的艺术家要在毛泽东的精神影响下工作多久?
  张:不仅是中国的革命艺术家,甚至全世界的革命艺术家都将在他的光辉思想的影响下长久地战斗下去。

  许:我想问你一个关于造反有理的问题,你说哪种造反的方式最好,是文化大革命的方式吗?
  张:造反有理的精神内核在任何时代都是正确的。所以我反对《河殇》的说法,他们把中国所有的农民运动,每一次积极的造反,都说成是草寇暴乱,说成是一种流氓取代另一种流氓,这样的粗话只有他们才说得出来。他们从来看不到人民的力量,他们总是怀疑人民的力量,总是认为历史上每一次文化和思想的变革都是几个少数的所谓“什么家”的功劳。其实不是这么回事。

  许:你的意思是说,文化和思想的问题也是历史的问题?
  张:一种思想的产生是很多人的结晶,只是由一两个人或一小部分人来做代言者而已。

  许:在《拉比舅舅》这首歌中,你好像对这个小人物寄予了许多同情和安慰。
  张:这不是一种同情和安慰,我只是想说出一种蹉跎而已。他的蹉跎,是他小时候的标准和成年以后的标准形成了两种反向。《拉比舅舅》就是关于这种蹉跎的个人的诗,或者说是局部时代的诗。人在这种状态里的无奈,是人自己造成的,是这一代人造成的。我不是对他同情,恰是一种批判。

  许:你认识他吗?
  张:他是我自己的舅舅,老三届那样的人。

  许:除了为张艺谋的电影《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作曲外,你还有什么新打算?
  张:我要为电影《敌后武工队》作曲。我更倾向于和这样的电影合作。我认为曾经我们能有《铁道游击队》这样的电影是一种骄傲,那简直就是民族神话,他给了我们这个民族的很多年轻人以宝贵的财富。如今,辉煌靠怀旧是回不来的。时代要求我们再次出发。
所以,我认为我们大陆青年,胸怀很宽广,眼光很远大。我接触了不少台湾青年,他们特别狭隘。由此可以看出国民党的黑暗,他们把青年人的思想搞得非常混乱和幼稚。
有一次,我碰到一个姓叶的台湾小歌星,她大学学的是历史。她告诉我说,台湾的历史教科书关于三年内战从来没讲清楚过,反正糊里糊涂就“沦陷”了,而且每每快讲到这个章节时,就放假了,从中学到大学都是这样。

  许:《上海,上海……》这首歌让人感到你和这个城市的距离,或者背叛……
  张:可能有,但不能说是背叛。其实在任何一个地方,按毛主席的话说,都存在着两条路线的斗争,在上海也是一样。
关于上海,有部分人抱以怀旧的意识,他们怀的是什么旧?他们希望找回资产阶级失去的乐园。最近有股风要拍3O年代的上海,我在上海听电影厂的同志说,典型的大场景、好的房子、老的街道都找不到了。我特别高兴,心想,你们终于找不回你们失去的乐园了,你们再花上五十年都不可能恢复上海30年代的原貌。这说明我们曾经的革命很彻底,把该扔掉的脏东西都扔掉了。
  《上海,上海……》里唱的那个围着围巾、穿着长袍的老先生,就是鲁迅先生和聂耳那样的人。—次我在电台接受采访,他们也问我上海的问题,我带去了《毕业歌》。我的《上海,上海……》就是为了这首歌而作的。
  还有文化大革命时期,那时很不一样,上海京剧院就能拿出《海港》、《智取威虎山》这样的不朽之作。上海人如果有骄傲的话,这些才是我们的骄傲,而不是怎么去夜总会,怎么住洋房,怎么说英语。
  另外,上海有百万产业大军。当然,在北京,在上海,在芝加哥,在纽约,所有的工人阶级都是一样的,都是健康的,都是向上的。

  许:但是在上海,一方面在拼命建设国际大都市,怀念30年代的繁华,另一方面,产业大军在流失,几十万工人没有工作。
  张:这样的现实很不好,工人失业不会影响他们的阶级本性,只能促使他们觉悟。工人阶级一开始很淳朴,他们抱着一种幻想,希望通过做工挣钱,过上小康生活。加速了贫困化,其实也就加速了他们觉悟,促使他们尽早地认识到自己是谁。

  许:在30年代的上海,两种文化的对比很鲜明,势均力敌,但今天不是这样。
  张:现在和那时的不同只是历史阶段的不同,本质的东西是一样的。原先,人们从很深重的压迫中出来,总是希望红色的信仰给我们带来光明。经过实践以后,发现共产主义也存在—些问题,有的人产生逆反心理,有的人灰心丧气。但是我相信李大钊的话,赤旗插遍全球的日子是一定要到来的。
  这是必然的规律,不同于理论教条。你回顾历史,法国人革命,从1789年攻占巴士底监狱,到第三共和国建立,用了六十九年,反反复复,三起三落。这种历史的斗争,不能从一个单元、两个单元来看,不能因为毛泽东死了,格瓦拉死了,托洛斯基死了,列宁死了,斯大林死了,苏联瓦解了,社会主义阵营瓦解了,金日成不行了,可能古巴也岌岌可危,就认为共产主义快没有了。不可能。可能将来不叫共产主义,不管它叫什么,还是毛主席的那句话,“被压迫民族和被压迫人民获得解放的日子为期不远了”。这种为期不远不是扳起手指掐算,而是一种历史性的期望。

  许:你对共产主义运动这么有热情,是不是有一天会投身其中?
  张:我何时没有身在其中呢?只不过有时候它波澜壮阔,有时候它好比涓涓细流。但是,终有一天洪流和细流都要汇成汪洋,不可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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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

1........活报剧《无冕之王》
作者:王佩

  [说明]这是一个以快书为主的活报剧。人物共有甲、乙、丙三人,根据剧情的需要分别扮演普通百姓、中国记者、西方记者、白领等角色。演员间没有严格的分工,要经常跳出角色,要演得很“间离”。对舞台、服装、道具等没有要求。


(甲、乙、丙三人上场)

合:
竹板这么一打
啪啦啪啦响
咱们新闻记者到各地去采访
回来后开个碰头会
谈一谈各自的见闻和感想

乙、丙:
喂,老王,你去过哪儿?

甲:
俺去过冀中的青纱帐
也看过高密的红高粱
黄土坡俺和老乡一起割过麦
太湖边俺和农民一起插过秧

甲、丙:
老张,你呢?

乙:
我走遍了城市和厂矿
沿京九线差点到香港
一路上同工人兄弟谈改革
一路上听先生小姐说开放

甲、乙:
老杨,你?

丙:
我嘛,太一般,太平常,
没法跟你们论短长。
向北在俄罗斯贩了点皮货,
向西在嘎纳拿了个头奖。
在美国东海岸开了个办事处,
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建了个赌场。

甲、乙:(乍舌)
这还平常!

丙:
大有大的难处嘛!老王,快说说,在农村都看到些什么?农民兄弟们都大步流星奔小康了吧?

甲:
说小康,道小康,
小康本是个双刃枪。
眼看着有人带头先致富,
剩下的人依旧面朝黄土背朝阳。
没办法农民只好把城进,
日子怎么样,这事你得问老张。

丙:(声调变,做采访状)
张先生,你好,
我来自美国有线电视网,
今天专门来采访。
听说贵国的工人闹下岗,
贵国的农民进城忙。
您在中国算白领,
是这个国家的“脊梁”。
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我们想请你讲一讲。

乙:
OK,
我就讨厌别人说下岗,
工人失业,活该遭殃!
想当年,工老大做得多开心,
吃国家的药,住国家的房,
一点市场经济都不讲。
生产的效率真低下,
哪比我们美国的个体户强。
现在知道日子难过了,
为什么当初不把企业卖光。
在中国没有失业,也没有下岗。
一个人只要勤奋好学求上进,
就能够发家致富跟我一样。

甲:
你这样说话不应当,
你老爸也曾是国营企业副厂长。
辛辛苦苦把你培养大,
怎么能忘记你是工农子弟红旗下长。

丙:
你老爸是董事局成员?

乙:
他早退休了,他退休那会儿,刚时兴叫“总经理”呢。

甲:
那现在时兴叫什么?

乙:董事局主席,首席执行官,总裁……

甲:(对观众)
明天可能就改“委座”了!

乙:
说起农民工,
更让人气得慌。
瞧他们土啦吧唧那个样,
我太太一见,脊梁骨就发凉。
你知道多少刑事案,
不是这帮盲流种的祸殃。
穷得快穿不起裤子了,还生啥呀生,
依我看统统计划生育光。

甲:
人说话要把良心讲,
没有九亿农民,谁把咱们养?
我们吃的瓜果和蔬菜,
大米白面和牛羊,
哪里面没有他们的汗水淌?

乙:
呸!SHUT UP吧你,提他们的臭汗我就吐。没他们我照样过得好好的?
中国马上加入世贸了,马上同全球一体化了!(对丙)对吧?我的全球一体化兄弟。

丙:
对!一体化兄弟!
我们美国的小麦白又白,
我们美国的大豆黄又黄。
我们美国的柑橘甜又大,
我们美国的牛肉松又香。
只要你们把关税降一降,
卫生检疫再放一放。
你们的老百姓就天天
鲜奶、可乐、鸡鸭、鱼肉、火腿、香肠
你说这样爽不爽?
你说这样爽不爽?

乙:
得了吧,兄弟,谁还吃这玩意呀。谈判的时候,让外经贸部把龙虾的关税给我降降就行了。

甲:
那你们美国的农产品都放进来,我们中国的农民可怎么活呀?

丙:
市场开放是平等的,你们的农产品也可以卖到我们国家。

乙:(指着甲)
傻帽了不是!我们每年向美国出口多少柳编草编什么的,也没听说人家美国农民饿死。再说实在养活不了,可以继续实行计划生育啊!

甲:
说得真轻松,
说得真平常。
你们就会为自己想,
哪知道农民苦难当。
美国农产品本过剩,
倾销中国如虎狼。
橘贱果农愁,
谷贱粮农慌。
这万世的根本不应忘,
九亿农民靠谁来养?

丙:
这个会有办法的,咱们是互惠互利嘛!

乙:对,政府有办法,即使政府没有了办法,美国人也会有办法!

丙:
贵国的计划生育太荒唐,
剥夺人权不让人家生养。

甲:
中国的人口十三亿,
不严格控制就膨胀。
如果由着大家生,
多出的人口你们养?

丙:(指丙)
不不不,我们只收养他这样的精英。

乙:
谢谢了,看到了吗?美国人就是我亲爹!

甲:
认洋人作父,
这出闹剧收场。
老张你演的真挺象,
能不能把你的见闻给我们讲讲。

乙:(恢复记者角色)
我走过了很多地方,
发现就属股市最旺。
交易厅里,人声鼎沸,
显示屏上,红线飘扬。
只可惜牛市转熊市,好景不长,
看股价就象是跳楼一样。

丙:
这里面的玄机不能跟你们讲,
反正股票有赚有赔属正常现象。
企业需要钱,
老百姓需要赌场。
我们但抽点小头、搅点浑水,
捉两条小鱼尝尝。

乙:(指丙)
就是他!
把一个无底黑洞好好包装,
靠假报表吸引得股民上当。
等他们赚够了立即出货平仓,
只害得小股民割肉补疮。

甲:
真是造孽呀!

丙:
造孽怎么啦?造孽怎么啦?我有这个!(做握枪状)。

乙:(躲到甲身后)
不好,他有枪!

甲:(大义凛然)
让他打!

丙:
哈哈,这年头没本事的才用枪。
最大的强盗用导弹,
边炸你边把救星当。
炸完小国炸大国,
地图用错是误伤。
第二大强盗用贸易,
不进不出你准慌。
第三大强盗用金融,
让你国库精光光。
我比他们要隐蔽,
杀人从不露锋芒。

甲、乙:
你是--

丙:
我的历史不很长,
但是能量不寻常。
明地里我叫人民喉舌,
暗地里谁都知道我是无冕之王。
我半版的广告值十万,
五秒种两亿他们还抢。
我们家门口排长队,
白宫门口反而没人访。
我能把黑的说成白,
我能把蓝的说成黄。
所有的标准我制定,
全球一体我就是皇上他爹--我是太上皇。

甲、乙:
说起来我们是同行,
中国可不是你们的垃圾场。
你说什么我们不信,
看你怎么信口雌黄。

丙:
一个人说谎那叫说谎,
一万个人说谎那叫真相。
听听吧,
你们的老板说剥削都是瞎扯,
你们的精英说革命都是混帐。
你们的教授说要造就一百个百万富翁,
你们的书记说社会主义是一枕黄梁。

乙:
他说得有道理!
根本没有压迫,用得着什么反抗,
根本没有阶级,大家都是一样。

甲:
别受他蛊惑!
我们的头脑不是别人跑马场,
我们能知道哪是正确的方向。

乙:
正确的方向?我只想政治上正确。

丙:
政治上正确我们可是榜样,
政治在美国是天天都讲。
黑人不叫黑人叫“非洲人的后裔”,
同性恋不叫同性恋叫“凤求凤兮凰求凰”。
主权再高你也大不过人权,
人权的标准要听美国的主张。
美国说:要有人权,于是就有了人权,
就象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所以美国说:
“科索沃的阿族人有人权,
库尔德人活该流浪。
对古巴要继续实行制裁,
对日韩台要用区域导弹布防。”

甲:
别高兴得太早了
别以为中国的青年都把洋人傍,
别以为中国人都把美国当爹娘。
孰人孰兽我们的眼睛不揉沙子,
谁敌谁友我们的心里有一本帐。
美国人生活比我们好,
那是因为百分之六十的资源由你们享;
美国对中国假和善,
那是因为看上了十三亿人口的大市场。
说什么人权比天高,
炸弹倾泻在巴尔干半岛上;
说什么自由贸易好,
自己的壁垒固若金汤;
说什么对华如伙伴,
驻南记者的尸骨未寒凉。
你们只能迷惑一部分人,
但人民不允许你们坐地分赃。

乙:
对,
记者们都把眼睛擦亮,
从今后别再为虎作伥。
要想不被唾弃,
只有站在人民的立场上,
因为人民,
只有人民
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合:
对,
因为人民,
只有人民
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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